2004年9月14日 星期二

蜜糖的夏天

在美國,人們總喜歡喚女孩sweetie,是蜜糖,也是甜心。這個夏天,我遇見幾個可愛的小姑娘,她們的笑顏和著陽光,暖烘烘的,教人打從心底喜歡。





某個晴朗的午後,在地鐵遇見一個波多黎各的小女孩,水靈大眼轉呀轉,雙手捧著小綠花奶瓶,猛力吸吮柳橙汁,奶嘴頭是黃色的,白衣裳綻放小黃花,好看極了。小女孩的母親一把將她放在身邊,任她一路搖搖晃晃,盪呀盪呀小女孩昏昏欲睡,眼皮垂下。我與身旁的老婆婆看來有點擔心,深恐女孩跌落。猛然,一個煞車,小女孩一股腦兒往右傾倒,教人看了心驚。



她的右手救了她。




只見她的右手撐著座椅,左手緊抓奶瓶,眼睛半張半閉,一副不知何故的模樣,逗得她娘她姨笑得開懷。其他乘客跟著笑了,我笑不出來,只覺得女孩勇敢又可愛,她的小哥在一旁把玩蜘蛛人玩偶,蜘蛛人的手附有吸盤,他時而將蜘蛛人吊掛車窗上,時而抓著蜘蛛人飛翔,發出喝喝英雄般的聲響。



我突然覺得小女孩一點也不輸給蜘蛛人。



前幾天,我在紐約上州的飯店泳池遇見七歲的泰瑞莎和五歲的瓊妮。她們是很典型的紐約市女孩,像好萊塢童星妲珂塔芬妮(Dakota Fanning)那樣機靈好問,俏皮愛捉弄人。



早晨,我兀自在溫暖的泳池裡泗泳,泰瑞莎和瓊妮也泡在那裡,泰瑞沙身上套著一個救生圈。兩姊妹問起我的名,居然和她們的母親相同,便喜出望外問了我一大堆問題,諸如我幾歲啦,有無兄弟,最喜歡的顏色,最喜歡的年紀。



最喜歡的年紀?大哉問,這是七歲小孩會問的問題嗎?



和她們混熟了,兩姊妹就輪番喊著「救我!」要我拯救她們。我木然丟救生圈給她們,淡淡說我知道妳們會游泳。人們常說,給魚不如給支釣竿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



她們游得可好的咧,鑽若遊龍。



瓊妮要我幫她計時,看她可以水裡閉氣多久。十秒,我說。泰瑞莎一聽,也沉了下去,十五秒。妹妹瓊妮不干示弱,再來一次,撐了十二秒…就這樣,兩個小頭在那兒浮沉逗得我忘了游泳。她們一直喚我的名,她們的娘聞聲迎了上去,她們說:「我不是叫妳,妳是『媽』。」



調皮得教人拿她們沒輒。




隔壁鄰居愛咪是個五歲女孩,義大利裔的她擁有濃密的睫毛和一雙慧黠的眼睛。她相當害羞,總是隔著窗戶對我微笑,然後像躲貓貓一樣引領我的目光搜索四周。每回我們家有什麼動靜,譬如搬乒乓桌,快遞送包裹,她就會倚窗探查,靜懿地像隻小貓。



我那剛滿一個月的小姪女美樂蒂也很安靜,沈睡的她像首詩。我常在嬰兒床邊輕撫她伴她入眠,自己竟發呆了起來,如入空靈之境。美樂蒂偶爾會在睡夢中微笑,弧度彎彎像個甜甜圈,長輩說那是因為她夢到同舟的玩伴(同天出生的寶寶搭同艘船來到人間)。入夢能夠與同船玩伴溝通?激起我奇幻綺麗的想像,看著她大玩時間機器。



教幼稚園的友人說,光是看家長將女孩打扮得像個小天使,自己也想生一個。我同意,誰都拒絕不了蜜糖的顏色。美樂蒂的顏色是粉紅的,鵝黃的,淺紫的。愛咪的顏色是嫩綠的,柔白的。泰瑞莎和瓊妮的顏色是水藍的,晶晶粉粉亮亮的。她們編織五彩繽紛的夏的袍服,開啟我對這個夏天的愉悅想像。



��刊載於Aug.13 聯合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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