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5年1月25日 星期二

我在人群中找到了你(3)

「絕不為男人傷心!」每個字我都咬得很用力。我曾為初戀情人Y傷透了心,過了許多年才釋懷解套。是的,Y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魅力,牢牢圈住了我。十七歲的那一年,我們都是學校裡的明星。我是班長、宿舍長兼合唱團團長,我有自信有領導力,相貌清秀,追求者眾。Y不一樣,他冷漠,對周遭一切莫不關心,這樣的人應該人緣極差才是。然而,女孩愛慕他男孩妒忌他,每天都有人在打聽他,



女孩說,啊,他像極了流星花園裡的花澤類,又帥又酷又自閉。



剛開始,我的心在推拒,我無法跟一個萬人迷走在一起,這讓我有種莫名的、什麼都抓不住的恐懼。漫步在陌生擾攘的西門町,我無時無刻接收女孩們尖銳的目光,Y對於被凝視被觀看習以為常,而我有種被剝光的不自在。



始終躲不了Y的眼睛,就像正極與負極相吸。至今我仍不解,看似熱情與冷僻的兩個個體,毋須太多言語就能夠相知親密如連體嬰。我逗Y,「給你一個暱稱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就叫『小我』。」



總覺得他是另一個我。



「犧牲『小我』,完成大我?」Y笑問。陽光灑落在他的笑顏,定格,好看極了。Y說我是他的光,他只為我而笑,為我瘋狂。



我們愛得瘋狂。什麼都沒有,有的只是一股腦兒的純情傻勁,就像室友玲打趣的話:「我在看瓊瑤小說嗎?看你們愛得跑來跑去,氣得追來追去。」



我們住學校宿舍,宿舍兩旁是排列整齊的木棉樹。每星期,我和Y相約去超市採買日用品,像對小夫妻。是的,小夫妻,那時我們的字典裡沒有同居。Y推著購物車,正經問:「大寶的尿片買了沒?二寶的奶粉買了沒?」惹來身邊阿婆側目,我難為情拍拍他叫他住嘴,他得意笑了。



「怕什麼?我以後要娶妳,我一定要娶妳。」他的臉上透著難以理解的堅毅。



這段戀情在十九歲的夏天告終。說不上來是怎麼結束的,就像一部愛情電影有它落幕的時候。倔強的我,每逢大吵就提出分手,好像我是多麼不在乎。Y總會讓步,哀求挽留。直到有這麼一天,他再也不回頭。



不回頭,也不看我,帶著永生永世的決裂。而我,也終究嚐到失去愛人的痛。日復一日,那痛,是更深沈真切的了,一滴一滴都是穿心的。



Y冷峻地從我身邊走過,彷彿他從來就不認識我。



「真氣人,戀愛的時候轟轟烈烈非卿莫娶,分手的時候連個正眼都不瞧人一下。」玲忿忿不平,空留我無言的傷心。



幾次回家的路上,孤星淡月,萬籟清冷,幽暗地教人心碎。我拖著孤單斜長的影子,好想好想,好想往成美橋下一跳,只要縱身一躍,就沒有苦痛了吧。我巴巴望著自己扭曲的影子,沒有絲毫的力氣去牽動它。我不敢,連死的勇氣都沒有。



我的十九歲,浸泡在幾近潰堤的淚海裡,自憐。



死黨們拉著我玩,試圖放空我的腦袋。「有一天…」我裝作毫不在意,信心十足地向好姊妹們宣布:「我一定會找一個比他更好的男人。」然後,在KTV泣不成聲唱著范小萱的〈眼淚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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