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5月2日 星期二

女人的事

很多時候,婆婆會用委婉勸諫的方式對我曉以大義,告訴我女人該這般那般才能維持好一個家。都二十一世紀了,耳畔的叨叨嘮嘮全是些百年前的舊觀念,只能說無奈。另一方面,也心疼婆婆克勤克儉,終日像個陀螺忙轉不停。

或許我是個不受教的媳婦,太有個人主張,但每個人都有她的喜好愛惡,何必勉強。

最近婆婆為她的女兒,也就是我的小姑坐月子。兩人住處有段距離交通不便,婆婆索性在女兒家住了下來以便照顧。公公呢,偶爾去探望女兒,其他時間不減平日消遣,跟朋友玩球跳舞打太極拳,英文課也從不缺席,生活充實寫意。

婆婆對公公的行徑相當不滿,要求他輪番去女兒家幫忙,換來一句:「坐月子是女人的事!」她的嘴被堵住了,無處可發,便對我吐苦水,說公公愛玩難道不能忍一忍犧牲一下嗎?

我聽完只是微笑,有時候當個垃圾桶讓婆婆倒苦水也還好。可不禁要問,照顧子女不是夫妻共有的責任嗎?為什麼坐月子是婆婆的事?難道公公沒有責任去照顧他的女兒嗎?婆婆被公公一句話打回,自認理虧,那是因為連她自己都認為烹煮那些湯湯水水、照料嬰兒,是女人的天職。

婆婆懊惱的除了少了公公這個幫手,還有在美國長大的女兒向來不吃中藥,突然要她吃一堆補品,女兒是千百個不願意,為此母女倆時有爭執;加上小孫女愛哭,晚上不睡覺,令她叫苦連連。

且不論婆婆對「女人的事」如何界定,倘若她每天做的是她自認為該做而且是對的事,就不應該有所怨懟。這個時代的女人應該懂得愛自己,懂得用心過好每一天,懂得與另一半協調溝通,懂得尊重和被尊重,而不是深陷在「賢慧」的泥沼裡難以脫身。

弔詭的地方就在這裡。有多少女人像我婆婆這樣,時常抱怨為家庭子女犧牲奉獻了多少,結果丈夫子女不感恩也不領情,自討沒趣想放棄,又唯恐有失職責。又有多少女人像我婆婆一樣日子過得太「苦情」,似乎可訴的苦越多、表示茹苦的能力越強、越賢慧、越有堅忍不拔的傳統美德。

我不禁想,女人啊女人,何時可以對自己好一點?

婆婆吐完苦水後如釋重負,隨即話鋒一轉,說了:「我不在家妳公公都不下廚,成天吃外賣!妳有空就做飯啊,有個女人做飯才像個家!」頓時有個小丑在我心底狂笑,她這句話說得真是語重心長啊,我微笑有禮地回答:「我,沒空!」

我想做的事好多好多,想看書,想寫作,也想陪小孩,為逍遙自在的公公下廚並不在我的名單裡。如果時間充裕,我也會像公公一樣到處遊玩學習,因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認真做自己。 ( 文/小魚  圖/粗人,本文刊於蘋果日報人間事版2006.05.02)



10 則留言:

  1. 為妳拍拍手喔!
    可以肯定堅決的表達自己的決定,真的很不容易呢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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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好佩服妳能將婆媳之間理不清的關係化為文字,
    進退應對不失禮貌,卻又可以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.立場, 我也要為妳拍拍手!!!
    不像我,害怕超過那條界線, 結果無論贊同反對, 對公婆的所有回答一律是"好" ,
    言行不一,弄得自己對自己生氣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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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3. 嗯...我可能也不敢當面跟婆婆說「沒空」,不過應該還是要清楚表明自己的想法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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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4. To Rita,
    我們這些在台灣長大的女人,長期被教導著「溫、良、恭、儉、讓」。
    就算我拿過女性主義的學分,篤信自由,我的母親,我的祖母還是會不斷叮嚀我「做人媳婦啊~應該...」
    我的婆婆也認為為人妻就應該燒飯、操持家務、賺錢..
    我可以瞭解妳一直說「好」的原因,妳希望婆婆喜歡妳。
    結婚的第一年,我也盡量順從婆婆,可搞得自己一肚子委屈,暗暗掉淚。
    後來覺得這樣很蠢,我就是我,為何要當個小媳婦?
    願妳能早日學會說「不」,態度堅決些,別弄得自己生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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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5. 謝謝妳!
    我相信能適時表達自己的立場,想法,
    才是能成為真正的一家人長久相處的方法,
    我會慢慢學習說「不」,
    做個快樂自在的自己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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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6. 舊時代的女人,刻苦耐勞,犧牲自我的青春成就美德。
    何時才能曉得大男人的時代不復。
    多愛自己,新女性主義本該如此。
    而新男性主義即:「更心疼身旁的女人。」
    男人與女人之間力求平衡,相互著想
    不要墨守成規~老祖宗、老規矩,苦了自己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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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To 虎子,
    我相信你是個新好男人!
    不簡單喔!二十歲就可以理出男女相處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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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8. Dear Fish,
    對你的文筆,真是佩服,越來越讚! 上次接到你的來電,覺得很不可思議.因為前一天晚上我在從鳳山老家回現居地的路上,我想打給你,(其實幾天前,就在找電話了,但找不到!)我call你汐止家約五次想要向你家人要你美國電話,但是一直占線,也真是不可思議,心有靈犀,你打來了,我真是欣喜若狂~
    很高興能一直持續知道Annya,身體健康,頭好壯壯!!
    看完你的文章,心有戚戚焉,感同身受.
    外子今日剛從北部出差返家,這段期間順道拜訪一位大學的同班男同學-賴同學(也是我大學同學),他已經育有一女約兩歲,如今,他老婆(同是大學學妹,印尼華僑)身懷兩個月身孕,大女兒在台南給奶奶爺爺照顧,每個星期,奶奶爺爺帶小孩回台北給父母看一看,玩一玩.
    我對外子說"他老爸媽真是孝順兒子!!". 接著外子說,賴最近很苦惱,我很疑惑?
    外子與賴同學見面時,我也與他通電,只知道他想回台南,是因為照顧孩子的問題,我也分析過給他與他老婆聽.
    我是說:很好,南部居住空間大,人們大都淳樸,又有親人照顧;殊不知有另一個問題-婆媳問題.
    外子說賴若回南部,他必須找一個住處給老婆住,因為他老婆與媽媽會不合.(人家老公真體貼!)
    我愣了一下,回想當時真是勸錯了!!
    就在我來不及回神時,外子竟然對我說:你最幸福了!(還偷捏我一下)
    我馬上回神反擊他,"你一點都不了解我","幸福的人是你吧!","你以為我喜歡上班是你家人,下班還是你家人!24小時都要服務你家人!我很厭煩耶!"
    我當下心真是難過,他一點都不了解我,我從洗澡偷哭到上網打字.
    很感嘆,在家裡付出100元還不如在外面付出1塊錢.(100元紙鈔掉地上,無聲無息,不如一元到地上,還有回響.)
    回想外子,從結婚,買房子,小孩出生後的照顧,哪樣不是婆婆幫忙打理完成的.
    期間與婆婆相處當然有很多不快,加上公司的事與公公也有點不快.
    但是,我也可憐我婆婆,她經常怨公公,無法在身邊,又遠在異鄉打拼,
    我們若搬出去,誰看顧她?
    順便一提,在尚未懷孕時,就因為會計小姐搬弄是非,與我婆婆
    就在家中的餐桌上,吃午飯時,大家都忍不住氣,當場不愉快起來,
    其中一句她說"這麼會計較!",我說"我若愛計較,就不會下嫁南部."
    外子,也在餐桌上,他訝異,但不語.
    其實,每當與外子家其中一個成員槓一次,我的抵抗力就增強一次,掉淚的時間也縮短了,我也愈堅強.
    其實,每槓一次,也讓她們了解,我不需要為命是從,
    我是一個個體,我也有自己的喜好.
    我配合你們是因為我在乎你們的感受,我可以稍微犧牲.
    但是,不表示我就喜歡.
    那時,我就開始思考,是否應該找尋其他生活方式.
    我忍耐了許久,只是,不願意,一直說要般出去.
    後來,懷孕了,打算為了小孩能邊上班邊照顧,
    若不是圖這個,我早救豁出去了!
    昨日,還在煩惱,是否應在添一個baby陪 小凱稼
    今日,我想清楚了,等外子在成熟些吧,不勉強自己.
    要照顧小凱稼之外,還要當外子的褓母,真是夠了.
    我今天真是生氣,決定要善待自己,喝他的白蘭氏雞精,補自己的元氣.
    真是抱歉,在你的網站宣洩. 我好想你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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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9. 喔...親愛的 Ruby,給妳一個抱。
    我可以瞭解妳的委屈,妳說的對,最幸福的的確是妳老公。
    而且最不公平的是,男人為女人做一件事,女人會感動,回報男人更多;女人為男人做三件事,大部分的男人卻渾然不知。
    ��我老公也問過:「妳為我付出什麼?」他這麼問是因為他想搞清楚,可是我聽到這樣的話,會氣他沒神經沒大腦。)
    突然想起前陣子看到一封轉信,一位離婚男子感慨地說:「原來,馬桶是需要洗的!」
    很誇張吧?!一個大男人從來都不知道馬桶是需要洗的。因為以前有媽媽幫他洗,成家有老婆幫他洗。等到他失去老婆,才知道老婆是那麼的好。
    有本書很好看,叫《太太的歷史》。
    看完以後,妳會明白為什麼很多男人喪妻(或離婚)很快再娶,女人喪夫或離異卻多保持單身。
    很重要很無奈也很諷刺的原因是女人之於男人的「功能性」。
    之所以會寫這篇「女人的事」,是希望女人在為家庭付出的同時,別忘了好好愛自己。(也算是給自己的一個提醒,共勉之!)
    我明天打電話給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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