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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28, 2007

特教一歲開始 上課多多益善


孩子發展遲緩的緣故,我儘早為她申請了早療服務。美國的早療服務(Early Intervention Program)做得很好,尤其是在紐約這個首善之區,特教老師會專程到府上為孩子做復健,並教導孩子利用玩耍達到強健肌力、增進語言能力之目的。如此體貼又專業的服務由政府補助,是免費的,是美國的社會福利之一。 

看著孩子一丁點一丁點的進步,吾心甚慰,更打從心裡感謝每位老師不懈的付出與努力。每一次老師們到府上課,我總在一旁學習,日子久了,和老師們也就成了朋友。

我這個一歲大的寶貝,一周五天都有兩小時的課,聽起來很驚人,做起來其實並不難。隨著孩子越來越大,所需要的幫助越來越多,我開始要求早療機構為孩子加課。

我的舉動讓老師們既高興又驚奇。高興的是,我們可以花更多的時間合作幫助孩子,驚訝的是,在他們的經驗往往是家長要求減少課程,我卻不減反增。 孩子的肢體訓練師(Physical Therapy,簡稱PT)對我說:「我一周來妳這兒兩次,妳不嫌麻煩,我真的很高興。有個和妳孩子一樣狀況的孩子,他母親只要我一個月去兩次……」PT露出無奈的表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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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03, 2006

瀟灑齋

剛做好一個blog叫「瀟灑齋」,專放小魚在世界週刊寫的書介,歡迎有興趣的朋友過去看看,給予建議指教。

May 02, 2006

女人的事

很多時候,婆婆會用委婉勸諫的方式對我曉以大義,告訴我女人該這般那般才能維持好一個家。都二十一世紀了,耳畔的叨叨嘮嘮全是些百年前的舊觀念,只能說無奈。另一方面,也心疼婆婆克勤克儉,終日像個陀螺忙轉不停。

或許我是個不受教的媳婦,太有個人主張,但每個人都有她的喜好愛惡,何必勉強。

最近婆婆為她的女兒,也就是我的小姑坐月子。兩人住處有段距離交通不便,婆婆索性在女兒家住了下來以便照顧。公公呢,偶爾去探望女兒,其他時間不減平日消遣,跟朋友玩球跳舞打太極拳,英文課也從不缺席,生活充實寫意。

婆婆對公公的行徑相當不滿,要求他輪番去女兒家幫忙,換來一句:「坐月子是女人的事!」她的嘴被堵住了,無處可發,便對我吐苦水,說公公愛玩難道不能忍一忍犧牲一下嗎?

我聽完只是微笑,有時候當個垃圾桶讓婆婆倒苦水也還好。可不禁要問,照顧子女不是夫妻共有的責任嗎?為什麼坐月子是婆婆的事?難道公公沒有責任去照顧他的女兒嗎?婆婆被公公一句話打回,自認理虧,那是因為連她自己都認為烹煮那些湯湯水水、照料嬰兒,是女人的天職。

婆婆懊惱的除了少了公公這個幫手,還有在美國長大的女兒向來不吃中藥,突然要她吃一堆補品,女兒是千百個不願意,為此母女倆時有爭執;加上小孫女愛哭,晚上不睡覺,令她叫苦連連。

且不論婆婆對「女人的事」如何界定,倘若她每天做的是她自認為該做而且是對的事,就不應該有所怨懟。這個時代的女人應該懂得愛自己,懂得用心過好每一天,懂得與另一半協調溝通,懂得尊重和被尊重,而不是深陷在「賢慧」的泥沼裡難以脫身。

弔詭的地方就在這裡。有多少女人像我婆婆這樣,時常抱怨為家庭子女犧牲奉獻了多少,結果丈夫子女不感恩也不領情,自討沒趣想放棄,又唯恐有失職責。又有多少女人像我婆婆一樣日子過得太「苦情」,似乎可訴的苦越多、表示茹苦的能力越強、越賢慧、越有堅忍不拔的傳統美德。

我不禁想,女人啊女人,何時可以對自己好一點?

婆婆吐完苦水後如釋重負,隨即話鋒一轉,說了:「我不在家妳公公都不下廚,成天吃外賣!妳有空就做飯啊,有個女人做飯才像個家!」頓時有個小丑在我心底狂笑,她這句話說得真是語重心長啊,我微笑有禮地回答:「我,沒空!」

我想做的事好多好多,想看書,想寫作,也想陪小孩,為逍遙自在的公公下廚並不在我的名單裡。如果時間充裕,我也會像公公一樣到處遊玩學習,因為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認真做自己。 ( 文/小魚  圖/粗人,本文刊於蘋果日報人間事版2006.05.02)

March 28, 2006

媽媽經

當小姐的時候,總不能理解那些有孩子的女同事們哪來那麼多「媽媽經」。只要一提到懷孕或者孩子教養的話題,就如江水般源源不絕,七嘴八舌呱啦呱啦地停不住。那時沒結婚沒孩子的只得面對現實乖乖站一邊去,連句話也插不進。就像一個俱樂部,要加入,首先得有個孩子。

有了孩子後,發現自己開口閉口也是談孩子,孩子的誕生、成長、轉變成了生活的重心和挑戰。這才明白,孕育孩子的體驗實在太深刻了,早烙入生命的肌理,做母親的,所思所念全是孩子,掛在嘴上的自然成了「媽媽經」。

有人說做媽媽的會講三年的傻話,成天對著孩子說:「你最聰明!你最可愛!你最棒!」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說一輩子的傻話,我的女兒實在是太可愛了,臉兒又白又圓像湯圓,教人恨不得一口咬下。撒嬌的時候,懶洋洋地窩在懷裡,偏著頭,像隻小貓靜靜凝望著我。她也喜歡伏在我的胸蹚睡午覺,小腿一蹬,小腦袋瓜直抵我那又細又硬的肩膀兒,想必不是很舒服,她還是睡得香甜。她溫熱的鼻息拂上我的臉,麻癢癢的,似暖流、似和風,帶著青草香,我浸沐在兩人的世界裡如癡如醉。

還是自己孩子最好

怎麼說還是自己的孩子最好,我想那種獨一無二的驕傲還是放在心裡為妙。媽媽們聚在一起聊聊是很好的經驗交流機會,最教人吃不消的是遇上愛拿孩子比較的媽媽,什麼都可以比,從孩子出生的重量(越重越了不起的樣子),到孩子的聰明才智學習力孰優孰強。美國最暢銷的育兒書《新生兒父母手冊》(What To Expect The First Year)提到每個孩子的發展不同,有的孩子可能很早學會爬,卻到十五個月大才會走路;有的孩子不會爬,十個月大就突然站起來走路。

沒有人是相同的,所以別問孕婦為什麼妳的肚子那麼小,也別問新手媽媽為什麼妳的孩子八個月了還不會爬。

待人厚道基本禮貌

待人厚道有禮是很基本的做人道理,愛比較的人只不過小心眼,有的媽媽更要命,嘴巴利得像把刀,揮砍得教人不知如何招架。我聽過某個三個小孩的媽手裡抱著人家的孩子當眾說出這樣的話:「唉呀!她眼睛這麼小!還單眼皮!沒關係!現在整型美容技術那麼發達,長大整容就好了!」她瞇瞇笑,以為自己在講笑話,現場一片闃靜,氣氛很尷尬。

某個婆婆去醫院探望媳婦和剛誕生的孫女,一劈頭就對媳婦說:「啊!她的鼻子好扁!」產後疲憊不堪的媳婦,見婆婆連句「妳辛苦了!」之類貼心的話都沒有,居然批評起孩子來,氣得七孔生煙。她說,這句話足以讓她恨婆婆一輩子。

不懂說話沒有涵養的人,即便生了一打孩子都不能跟人家談媽媽經。一開口,就教人難過。

幸運的是,我遇過許多熱心助人的媽媽,有醫生,有護士,有社工師,有全職的母親,也有自己的親朋好友,從她們身上學到許多寶貴的育兒常識,受用無窮。當媽媽遇上媽媽,能夠相惜相互幫忙鼓勵,也算是一段段難能可貴的情誼。(文/小魚,圖/蔡虫。本文刊於2006.03.25蘋果日報人間事版)

 

February 24, 2006

大塊男的辛酸

muscle1.jpg 朋友V長得高壯,是眾人眼裡的猛男。閒暇之際便往健身房跑,勤練他在東方人體格裡顯得格外醒目的大塊肌。他總說大還要更大,上了癮似地。

「你的肌肉已經夠大了!還不滿足?」我好奇問。「算是保護膜吧!」V苦笑。

V說起十九歲來美國讀書時,體格高瘦,語言不通,常被學校裡的黑人欺負。某次,被一群黑人在背後重重捏了把屁股。他一轉身,那些黑人猥褻笑著,互相推諉說不是他們。

「我能怎麼辦?面對那群流氓,只好摸一鼻子灰走人。」V很無奈。後來,V的弟弟也被欺負,走在校園裡被一群黑人手持一分錢一分錢往他身上扔。他縮著身子,在一群人的訕笑中繼續行進,連個恚恨不滿的眼神都不敢留。

「他們就像群瘋狗,不斷咬你、測試你。不反擊,當我們好欺負!」V聽到弟弟的事,怒火中燒。從此,他決定自立自強鍛鍊體魄,再也不受凌辱。

V找了個白人教練陪他健身,他的胳臂長了肉,身子開始壯碩了起來。久而久之,他與教練兩人頗有相互較勁之勢,比賽誰的肌肉大。他舉重的磅數不斷增加,並吃起了乳清蛋白質消除脂肪、增加肌肉。

幾年下來,V身材魁武,英文也較為通達流利。脫離了龍蛇雜處的校園生活進入社會闖蕩,成人的世界裡種族歧視的問題仍隱隱存在,表面上倒也禮尚往來和平共處。

一天,V和朋友走在大街上,遇上一群騎單車呼嘯而過的小混混,冷不勝防推了他們幾把,挑釁著。

muscle2.jpg「又是一群黑人!」V咬牙切齒,將這群單車幫的最後一個騎士從單車上拖下來,狠狠將他壓在地上。

前方幾個黑人見狀,楞住了,定定望著V。其中一個嗆聲了,說他們老大在這裡混,量你不敢怎麼樣。黑人說得理直氣壯,鼻孔生煙,像在唱RAP。 V聽了,只是指著一旁的朋友冷冷地對他們說:「我的朋友剛從監獄出來,他因為打斷某人的腿被判了刑。要打架,我們不怕!」

單車幫一聽,知道他們不好惹,便以眼神示意趕快閃人。不消三分鐘,這些混混已消失無蹤,街上恢復寧靜。

「你看!肌肉還是很有用的!」V消遣自己。我彷彿在聽一齣暴力劇,以為這一切只會發生在電影裡。頓時,對V過去遭受的欺侮感到同情。因果相生,他積極練身不過就是為了抵抗那些晦暗不明的惡勢力。

以往,我對於男人勤練肌肉的「美體觀」不甚認同,覺得是阿諾史瓦辛格一類的明星留下的遺毒。那些樂此不疲秀出幾塊王字腹肌的男性,更是教我倒盡胃口,像是不斷張揚著自己有多麼威猛。V的故事讓我對大塊男一族改觀,猛男的背後,或許有辛酸,或許有舔舐不完的傷口。 (文/小魚,圖/Kowei,刊於2006.02.08蘋果日報人間事版)

November 11, 2005

寧要賭不認老爸

林叔叔來我們家用餐,他總是孤伶伶地,自嘲被妻女排擠。「她們啊,女人國!有她們就沒有我!」他故作輕鬆喫菜,卻掩不住落寞的神情。

林叔叔在美國做裝修二十餘年,賺的都是血汗錢,妻子愛打麻將,終日牌局不斷,他寵她,當她沒事找消遣。沒想到女兒長大後青出於藍更勝一籌,比母親還嗜賭,每天打牌不說,周末成了大西洋城賭城的常客,帶著母親東征西討,好不快活。

做父親的看不下去女兒成天在家擺牌桌邀朋呼友摸八圈,嚴厲指責,卻已太遲。女兒面子掛不住,憤而搬家,發誓不再見他老爸。

她說他摑了她一巴掌。

妻子相信女兒的話,埋怨丈夫不該把女兒氣走。她暗挺女兒,支付女兒在外的一切費用。母女倆成了相互依存的生命共同體,她們逛街吃飯,在賭的世界裡找到樂趣。

「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?縱容女兒成這個樣?遲早我要跟她離婚!」林叔叔發出不平之語。他不解,為何妻子不跟他站在同一陣線,為何她們的生活裡缺不了賭。林叔叔越講越激動...。

小賭或許是種雅致,一探機率遊戲的策略和奧妙。好賭可就難以迷途知返,無力回天了。這世上有太多為賭散盡家產妻離子散的故事,敗在沒有節制,以為只要汲汲營營孤注一擲,幸運之神就會離自己更近,卻忘了十賭九輸,面對賭字,不可不慎啊。

(文/小魚,刊於蘋果日報人間事版2005.10.25)

October 21, 2005

夫婦搞房事 婆婆參一腳

Jstory.jpg即將結婚的J很煩惱,她想要租個小公寓,添購喜歡的家具,採買可愛小玩意還有鍋碗瓢盆,打造她的愛巢。可是,未來的婆婆不斷挽留兒子:「我和你爸每年只待在美國幾個月,就別搬走吧!你們小倆口要怎麼布置這個房子都可以!」婆婆的算盤是兒子多存幾年錢再搬出去也不遲,再者他們不在美國的時候需要有人打理房子。

搬不搬無所謂

J反對,她和未婚夫已到而立之年,她只想擁有簡單的兩人世界。未來的婆婆嗤之以鼻,斥責她自私。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的男主角最後無奈說了:「我不想站在任何一方,我只要有張床睡就行,搬不搬出去都行。」

為了愛,J決定讓步。她怏怏不樂問朋友:「跟公婆住好嗎?」試圖尋求一個美好的答案解脫,可她找不到。

不管有錢沒錢,美國人結了婚都會想辦法搬出去,租房子也好,貸款買房子也罷,他們果斷自主,毅然得像個斷了奶水的娃兒,從依附父母的關係裡跳脫。他們努力賺錢,大半的薪水繳納房租或貸款,壓力啊壓力,年輕夫妻吃苦叫苦是樁好事,至少他們學習建立自己的家庭,了悟養家的艱辛。

美國的華人不同,上一代胼手胝足,克勤克儉,實感生活不易,便想盡辦法保護孩子,給孩子最好的教育,不給孩子壓力。這一代在美國出生、就學、直到出社會的青年也似乎明瞭他們身上有層除不去的保護膜,他們抵抗不了孝親順從的傳統,也很難找到自我。美國房價近年狂漲,那層保護膜益顯乖張,成家青年寄居家裡的例子比比皆是。

扔不扔有意見

就在J和未婚夫開始處理房子舊物之際,問題來了。婆婆每樣東西都捨不得扔,每說服她扔東西她就唉聲嘆氣:「唉!這東西當初買也不少錢呢!」好不容易扔了一樣,翌日被鄰人拾去,婆婆就說了:「妳看妳看,這樣的好東西一丟馬上有人要!」在扔與不扔之間,J感到疲憊,未婚夫始終為難地站在中間不發一語,婆婆像是個被侵略的受害者,逢人便訴苦。

後來,J決定不扔了,可是空間有限,她心愛的沙發搬不進來可怎麼辦?婆婆不解問:「妳那沙發那麼破舊搬進來做什麼?」那是J存錢很久才買的沙發。

婚期近了,結婚宴客的事宜相當繁瑣,她們的房事之爭終於告一段落。婆婆捍衛住家中原有的陳設,媳婦如願在新房塞進心愛的沙發。一切看來風平浪靜,未婚夫也鬆了口氣。J心裡明白,與公婆住大不易,生活習慣不同外,情感認同也是問題,她暗忖,只要存夠錢,是的,只要存夠錢,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搬出去……。

(文/小魚 圖/林妙燕。刊於2005.09.05蘋果日報人間事版)

May 13, 2005

我的綠卡就要來啦!

前陣子收到一封來自美國移民局的信函,鮮明印著今年六月面談的日期。許多人告訴我面談後數周就能取得綠卡,令我既期待又欣喜。

綠卡其實沒什麼了不起,我卻為了它吃了不少苦頭,第一個大苦頭竟發生在我的婚禮。

話說兩年前我在夏威夷結婚,結婚儀式選擇在豪華的挪威遊輪(Norwegian),只要典禮一結束,遊輪將鳴笛啟航。結婚的那個早晨,陽光和煦,樹影婆娑,和風徐徐吹得人心情飛揚,我們乘著加長禮車到碼頭,結婚策劃人(Wedding Planer)已在那裡等候。

就在我check in時,海關說話了:「這艘船將經過公海,你持的美國簽證若登船就不能回美國。」什麼公海?我和丈夫楞住了,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。「是的,前幾個停泊的島不會經過公海,但是芬妮島(Fanning Island)不屬於美國,屬於基里巴斯(Kiribati)。」海關解釋。

突然,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,家人在船上等著我們呢。

結婚策劃人向海關上級求情,讓我們登船完成結婚儀式,一小時內得下船。於是,我見到了丈夫為我們預訂的結婚艙房,桌上躺著兩瓶香檳。我們沒有心情慶祝,因為我們得在一小時內化妝、穿禮服、走紅毯、進行結婚儀式、切結婚蛋糕…。所有浪漫的情節竟如快轉的電影,滑稽可笑。離開遊輪,忍住眼淚,在下榻的王子飯店靜默向駛離的遊輪告別,親人們幻化成海上雲煙。

婚禮的結局並不慘烈。我和丈夫索性自助旅行玩遍了歐胡島(OAHU),還買了機票到茂宜島(MAUI)和可愛島(KAUAI)環島度假,並算準時間到各個碼頭會親人。既然無法在船上與他們同樂,至少大夥可以在陸地相遇。

就這樣,我們虛擲三千美金的遊輪費學到兩件事,一是世界上有個國家叫做基里巴斯共和國,二是不如意的背後有其甘美。

第二個大苦頭是身份的曖昧不明。沒有綠卡,不能申請社安號碼(Social Security Number,相當於身份證號碼)。沒有社安號碼,便不能考駕照開車,生活大不便。我唯一的身份證明是台灣護照,它只能證明我的姓名和年紀,在銀行開戶它並不是一個有效的ID,信用卡比它好用些,至少證明了我是個保有社會經濟價值的個體。少了那組號碼,我在美利堅社會脫了序,成了個透明人。

至於第三個苦頭,就是坐「移民監」。這座監獄非常大,有容乃大的那種大,大到佔地五十州,大到年年萬人入監也甘之如飴。大夥兒明白,只要過了這關,甜頭就在眼前,就可以抬首挺胸等著做美國公民。於是,千萬人望穿秋水等了五年十載,永無止盡地等待,遲遲無法歸故土與家人相聚。

奶奶犯氣喘,身子越來越差,我總惦著回台灣探望她。不得,心頭像是爬滿了千萬隻螞蟻,麻癢難耐。幾次,聽見電話那端傳來奶奶喉頭發出的咻咻聲,孱弱的氣息讓我想放棄,便告訴自己,必要時,我要回去,我不要什麼美國身份。

難道上天聽見我無言的吶喊?終於,面試的日子就要到來,我將可以回台灣擁抱雙親,親親我摯愛的奶奶。終於,我就要褪下隱形人的衣裳,套上繡有身份號碼的新裝。啊!興奮地說不出話來。這才明白,苦盡甘來的開心足以教人啞了詞窮了起來。(文/小魚,刊於2005.04.24自由時報花編副刊)

April 05, 2005

風雪中的老人

美東今年有幾場大風雪,搞得氣象台頻頻拉緊報。所幸降雪量不算多,一呎兩呎的,綿綿平鋪在每一吋土地,似雪糕。可寒風如刀,在蒼茫的空中揮砍著,砍得人縮得死緊,行路疾疾。曾聽說北國有人凍了耳,涮一聲雙耳便落了地。我想,紐約的寒風也足以砍落一地的手指,那些穿戴五彩繽紛手套的手指們在地上鮮活的蠕動著。

風雪過後,這裡還是華氏十度的天氣。大致而言,穿上禦寒的外套,乘坐交通工具,不至於冷掉指頭耳朵。走在街上,被飛箭似的冷鋒猛刺無處可逃,才是痛。即便是曼哈頓的摩天大廈都抵擋不住肆無忌憚的寒風,逼得滿街遊民銷聲匿跡,不知躲到何處。

有個老婆婆站在曼哈頓中城的某家咖啡館門口,任路人穿梭,如快速行進的鏡頭。老婆婆散亂的白髮在風中翻飛,低著頭,闔著眼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。她身旁緊挨著一個菜籃車,裝滿她所有的家當(破報紙破布之類,還有凍結的咖啡紙杯)。我猛然一驚,這麼冷的天,這麼老的遊民動也不動的站在街上,發著惡臭,胸前掛著紙板:「我餓,我是遊民。」(I'm hungry, and homeless.)那塊紙板懸在她頸上,顯得格外沈重。

沒有時間為她買份午餐,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她的破紙杯裡放錢。

翌日,在地鐵站聽見西班牙民謠的電子琴演奏,很生澀,卻活蹦蹦地像個頑童。循音走去,只見一老翁忘情彈奏著,跟前有幾尊電動小娃娃木然搖擺。紐約有許多街頭藝人領有地鐵站的演奏執照,倒沒見過八九旬的老翁。老翁穿戴白圍巾,背如弓,僂曲陷落在鐵椅中,他那套褐色連身大衣,掩不住腳下皺巴巴的黑皮鞋,有種失志的悲戚。

沒有人能夠抵擋歲月無情。我靜靜聆聽,試圖抓住他音樂裡一絲絲生命的活力。老翁的指尖幾度忘了旋律在鍵盤遊走,又出其不意回到原點。也許,他已經老得記不清。

零星路人留下紙幣,沒有人對凋零的音樂感興趣。只有三三兩兩駐足,包括我,對眼前的一切感到茫然。

回到家,對面老婆婆的家門半掩著,正想過去瞧瞧,同是鄰居的印度小男孩從老婆婆家走了出來,端著空盤,向她揮手告別。我猜,他又送吃的過去了吧。

老婆婆已經九十幾歲,老伴走了,唯一的兒子偶爾回來探視她。好幾年了,每逢下雪的日子,積雪愁悶化不開似地封住老婆婆的門、走道、前院。鄰居們總惦著老婆婆舉目無親,輪番為她剷雪。我不禁暗忖著那些風雪的日子,老婆婆的兒子究竟在哪裡?突然想起《慾望街車》(A Streetcar Named Desire)裡白蘭琪(Blanche)說的一句話:「我總是依靠那些熱心的陌生人。」

是啊,若沒有這些陌生人,風雪中的老人們勢必活得更孤單更辛苦啊。(刊於自由時報花編副刊2005.03.29)

February 28, 2005

阿嬤的宅院

grandmom.jpg桌前有一張自宅秋海棠池畔的舊照片,有阿嬤清秀婉約的年輕面容,我是那個被攙扶著蒔花弄草的小傢伙。我對幼小的自己感覺陌生,幾乎是不帶感情的凝視。阿嬤的身影之於我就有一種複雜的情感,她曾經美麗,她曾經擁有這麼精緻的秋海棠池,我依稀記得秋海棠池座落在宅院的右邊,左邊有個大籠子,飼養五彩繽紛的鳥。

這棟台中進化路的宅院,許久沒住人了。

不知幾歲開始有記憶,只記得兒時被阿嬤的柔情裹著,彷彿被揉進五彩繽紛的棉花糖,甜滋滋的。每天晨起,嚷著阿嬤幫我扎辮子,陪阿嬤去慈航寺念佛打坐,偶爾我們會晃到孔廟買愛國彩券。一次,我懵懵懂懂跟著阿嬤去朝山,三步一跪九步一拜爬了十二個小時,日頭將佛寺照耀得金碧輝煌,屋瓦撩撥著粼粼的光。

阿嬤說那時我才三歲,慈航寺的尼姑收我為徒,信眾們讚美她:「妳這小女兒有慧根!」難怪人家誤會,因為我總黏著阿嬤,一步也不想離開她,阿嬤就是我的大媽媽。

我落地的時候,父親正準備入伍,阿嬤負起照顧我的責任,一照顧就是二十多年。我曾問過父母我的出生時辰,他們已忘。阿嬤為了不讓我失望,從抽屜翻出一本小冊子,上面記載我的出生時分,還有奶粉錢尿布錢的明細,我見了便噗哧笑了出來。

阿公堅持北上發展,留下了宅院。二十年後,我帶阿嬤回宅院看過,她心愛的花圃已荒廢,唯一不變的是二樓雕龍畫棟的天花板與樑柱,那曾是阿嬤的佛堂。鄰居說有人叫價千萬要買下它,阿公不賣,說價錢太低。在我心目中,這宅院空靈無價,我記得在三樓租屋的幾個男大學生,總愛將我和堂妹架在肩膀上,去偷摘鄰居的朱瑾,取花蜜吃。記得巷子口有一片草地,阿嬤常帶我去看牛。巷子的小水溝沒有加蓋,泠泠的水聲教人愉快極了,阿嬤常陪著我撈小魚。阿嬤的宅院給了我台北孩子無法擁有的快樂童年。

後來搬到汐止,潮濕的緣故,阿嬤犯了氣喘,成了藥罐子,偶爾她會想念台中的晴空,最終她還是為整個家族留守。

我嫁到美國,阿嬤沒去中正機場送我,她說怕見了難過。我拎著兩個大皮箱步出家門,阿嬤倚著門眼裡擒著淚要我好好保重。

在美學素描,我的第一件作品就是畫阿嬤。我一邊勾勒阿嬤的皺紋,一邊涕泗縱橫泣不成聲,外子見狀在旁陪著掉淚,他也說不上為什麼,就是感應到我強烈的思念。

每個星期,我會準時打電話回家,聽聽阿嬤的聲音。前幾天,我談起過去高中的住校時光,有時為了準備考試,有時和小男朋友偷約會,就一兩個週末不回家,我會打電話回家報備:「阿嬤,我這禮拜不回家。」

阿嬤幽我一默,說現在變成:「阿嬤,我這一年不回家!」…嘿嘿嘿,她淺笑著,我卻感到心酸。

總免不了沈酣以往,總免不了思念,盯著這張照片發楞似乎就能為空濛的靈魂找到一絲救贖。

(PS.給我最親愛的阿嬤大寶貝。本文稱不上新作,約去年四月所作,刊載於幼獅文藝2004.12月號 ,於此與眾親友分享。 )

January 31, 2005

最佳藉口

某個暖冬早晨,接到友人的來電,她連忙道歉:「對不起,我很忙!下禮拜見面吧?」

「好啊。」我淡淡回答。我的淡然純粹出於無能為力的麻木。她從四個月前電話邀約至今,從未現身。即便是一兩個禮拜前約我,到了該天又來電取消。我不解,為何主動邀我吃飯敘舊的她總拿不準時間?而我能做的只有茫然的等待。

總覺得她嘴裡的忙碌是種如影隨形的刑罰,緊抓著她不放。來不及說上兩句話,她掛線了。她不會知道,她的忙碌在我眼中只是不負責任的藉口,她也不會知道,我們的關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。或許再過不久,她會驚覺出變化,驚覺我們之間有道隙縫,我們以不同的速度過生活。

現代人總有滿肚子的藉口,其中,「忙碌」最好用。忙碌,所以沒有時間照顧孩子;所以忽略了家人、健康、朋友;所以遲到早退。遲到的藉口更多:塞車、下雨、開會……無奇不有。我相信這等忙碌的人不會留意到雨後城市的清新,也不會注意到夕照摩天大樓的輝煌,他們只是急急趕路,遺忘了快樂、滿足。

於是,整個城市變成荒漠,城市的子民看不見天際的顏色。分明生活在同一個城市,卻半年幾個月見不著一面。庸庸碌碌,忙的都是不重要的事。說著說著,我不禁為她嘆了口氣。 (本文刊於2005.01.28蘋果日報名采人間事版)

November 17, 2004

愛情損益表


「我的年薪有十五萬美金,我有一棟座落在舊金山灣的房子,如果妳想買新房子也沒問題…。」男人洋洋灑灑列出一整串他的經濟條件,試圖挽留心儀女子的心。

女子沒有回他的email,也不接電話。

我在聯合廣場咖啡館(Union Square Café)和老友敘舊,聽他談起這段戀情的進展,不禁錯愕。當愛情淪為一種條件交換,愛的本質豈不消失殆盡?

「不得不了,這是最後的方法了。」老友幽幽說道,眼神真切而迷濛。他與女子交往半年,情投意合,某天,女子突然提議暫時做朋友吧。原來,女子因為他曾離過婚而對這段關係猶豫不決,無奈身邊沒有比他條件更優的對象,三十好幾了,姑且引領觀望。就這樣,倆人關係曖昧不明,欲迎還拒又一個半年。

許多次,他精心設計燭光晚餐,預購音樂會的票,女子就是不甚領情。他動之以情無功而返,只好誘之以理。這廂道理,便完成了一張個人收入表,包括保險、退稅,還有每月給他前妻的贍養費…。

我不禁噗嗤笑了出來。老友不愧是企業領袖,擅用「理性分析」去解決棘手的問題,他把他的愛情也列入有待解決的案子之一。我笑得咯咯作響,惹來咖啡館那雪白肌膚女侍的瞟眼,她似懂非懂地憋了個笑。

如果是真心相愛的情人,想必會為他的一片癡愚感動吧?

回舊金山後,工作繁忙依舊,開不完的會排滿他的生活。直到有一天,女子給他一通電話,冷冷說著:「扣掉給孩子的錢,年薪也只有十萬吧!」他聽了哭笑不已,腦袋竟化為一片空白,忘了什麼叫應變能力。事後想起,好像回答說妳去照照鏡子看看妳周遭有幾個年薪十萬的男人吧。

當然,這張愛情損益表最後抑鬱而終。我一直覺得這是個悲傷的故事,當愛情掛上金錢,會有什麼好結果呢。

(刊載於Sep.7.2004世界日報家園版)

September 14, 2004

蜜糖的夏天

在美國,人們總喜歡喚女孩sweetie,是蜜糖,也是甜心。這個夏天,我遇見幾個可愛的小姑娘,她們的笑顏和著陽光,暖烘烘的,教人打從心底喜歡。

某個晴朗的午後,在地鐵遇見一個波多黎各的小女孩,水靈大眼轉呀轉,雙手捧著小綠花奶瓶,猛力吸吮柳橙汁,奶嘴頭是黃色的,白衣裳綻放小黃花,好看極了。小女孩的母親一把將她放在身邊,任她一路搖搖晃晃,盪呀盪呀小女孩昏昏欲睡,眼皮垂下。我與身旁的老婆婆看來有點擔心,深恐女孩跌落。猛然,一個煞車,小女孩一股腦兒往右傾倒,教人看了心驚。

她的右手救了她。

只見她的右手撐著座椅,左手緊抓奶瓶,眼睛半張半閉,一副不知何故的模樣,逗得她娘她姨笑得開懷。其他乘客跟著笑了,我笑不出來,只覺得女孩勇敢又可愛,她的小哥在一旁把玩蜘蛛人玩偶,蜘蛛人的手附有吸盤,他時而將蜘蛛人吊掛車窗上,時而抓著蜘蛛人飛翔,發出喝喝英雄般的聲響。

我突然覺得小女孩一點也不輸給蜘蛛人。

前幾天,我在紐約上州的飯店泳池遇見七歲的泰瑞莎和五歲的瓊妮。她們是很典型的紐約市女孩,像好萊塢童星妲珂塔芬妮(Dakota Fanning)那樣機靈好問,俏皮愛捉弄人。

早晨,我兀自在溫暖的泳池裡泗泳,泰瑞莎和瓊妮也泡在那裡,泰瑞沙身上套著一個救生圈。兩姊妹問起我的名,居然和她們的母親相同,便喜出望外問了我一大堆問題,諸如我幾歲啦,有無兄弟,最喜歡的顏色,最喜歡的年紀。

最喜歡的年紀?大哉問,這是七歲小孩會問的問題嗎?

和她們混熟了,兩姊妹就輪番喊著「救我!」要我拯救她們。我木然丟救生圈給她們,淡淡說我知道妳們會游泳。人們常說,給魚不如給支釣竿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

她們游得可好的咧,鑽若遊龍。

瓊妮要我幫她計時,看她可以水裡閉氣多久。十秒,我說。泰瑞莎一聽,也沉了下去,十五秒。妹妹瓊妮不干示弱,再來一次,撐了十二秒…就這樣,兩個小頭在那兒浮沉逗得我忘了游泳。她們一直喚我的名,她們的娘聞聲迎了上去,她們說:「我不是叫妳,妳是『媽』。」

調皮得教人拿她們沒輒。

隔壁鄰居愛咪是個五歲女孩,義大利裔的她擁有濃密的睫毛和一雙慧黠的眼睛。她相當害羞,總是隔著窗戶對我微笑,然後像躲貓貓一樣引領我的目光搜索四周。每回我們家有什麼動靜,譬如搬乒乓桌,快遞送包裹,她就會倚窗探查,靜懿地像隻小貓。

我那剛滿一個月的小姪女美樂蒂也很安靜,沈睡的她像首詩。我常在嬰兒床邊輕撫她伴她入眠,自己竟發呆了起來,如入空靈之境。美樂蒂偶爾會在睡夢中微笑,弧度彎彎像個甜甜圈,長輩說那是因為她夢到同舟的玩伴(同天出生的寶寶搭同艘船來到人間)。入夢能夠與同船玩伴溝通?激起我奇幻綺麗的想像,看著她大玩時間機器。

教幼稚園的友人說,光是看家長將女孩打扮得像個小天使,自己也想生一個。我同意,誰都拒絕不了蜜糖的顏色。美樂蒂的顏色是粉紅的,鵝黃的,淺紫的。愛咪的顏色是嫩綠的,柔白的。泰瑞莎和瓊妮的顏色是水藍的,晶晶粉粉亮亮的。她們編織五彩繽紛的夏的袍服,開啟我對這個夏天的愉悅想像。

(刊載於Aug.13 聯合報)

August 14, 2004

音樂會的瘋子

紐約的瘋子忒多,屢見不鮮。幾次搭公車身旁挨了個瘋子,或咕噥咕噥,或叨叨嘮嘮,時而一股腦兒傾洩滿腹牢騷,包括我的多數人常漠然以對,可乘客裡總有人願意聆聽(這讓我想起值日生),只要大夥相安無事就好。

六月底,我在林肯中心的費雪廳(Avery Fisher Hall)目睹一場瘋子大鬧音樂會的劇碼。

那是托韋(Bramwell Tovey)指揮紐約交響樂團的演出,當晚主題叫「跳舞好嗎?」(Shall We Dance),林肯中心戶外廣場同時舉辦一場舞會,巴塞隆納的樂曲揉進藍天,延伸至黑夜。

夏季音樂會重頭戲的緣故,整個費雪廳座無虛席。指揮家托韋兼樂曲講解,一開始就幽默說整晚演奏的都是芭蕾舞曲,如果忘我,不妨在地毯上跳舞。

開場曲是韋伯的《舞之邀約》(Invitation to the Dance,op.65),舞台燈光亮起,琴弓盡化作銀白的羽翼,輕勻勾勒觀眾的想像。近乎完美的音符灌溉我出神入肉的感官,啊!多麼美麗的週末夜晚。

就在第一首曲子結束,全場熱烈鼓掌之際,二樓觀眾席有人失控叫囂BITCH。刺耳的辱罵聲震驚全場,安全人員趕緊出面將該男子帶走。男子緩緩離去,觀眾的掌聲不斷,出於正義感,出於群眾力量,請安全人員把瘋子趕出音樂廳。

我一直認為紐約人的鼓掌行為很有趣。某次搭機安全降落,乘客們歡欣鼓掌,開心自己還活著,當時的我笑到肚子痛。

髒話玷辱了音樂殿堂,氣氛頓時變得詭譎沉穆。觀眾的掌聲再度響起,一波又一波不止歇地簇擁台上的表演者。我發現許多表演者神色黯然,該如何繼續下去?

托韋拿起麥克風,微笑說:「我看過觀眾擾亂音樂會的新聞,沒想到自己會親身經歷。」他對於被趕出場的男子感到抱歉,在這美好的夜晚,大家應該都有享受音樂的權利。

托韋幽自己一默,舒展了團員的笑顏,為觀眾劃下一個安適的逗點,整個音樂廳的氛圍重拾原先的輕鬆愉快。我對於眼前這位白髮皤皤的英國指揮家,更添一份崇敬。他的氣度,他的幽默,他的音樂素養…我聽了十幾年的演奏會,從未對一個音樂家的風範如此著迷。

接下來的演出有大家熟知的德弗札克的《斯拉夫舞曲》與柴可夫斯基的《天鵝湖》,跳躍奔騰如米堯的《屋頂上的公牛》(The Ox on the Roof,op.58),恍若置身巴黎飲香檳的古諾歌劇《浮士德》,以及澎湃激盪的鮑羅定的《韃靼人舞曲》(選自歌劇伊果王子)。

這些樂曲教人心馳神迷,托韋會在曲目間加上詼諧的註解,讓觀眾們笑得合不攏嘴,引領觀眾進入音樂的意境。我也開心極了,嘴角泛著笑意,渾然不知身在何方。始終沒有人在地毯上起舞,不過我與我身旁高貴的女士先生們整夜癡迷的微笑、傻笑、哈哈笑、忘情鼓掌…。驀然想起,覺得大家都是快樂的瘋子。

(刊載於Aug.4.2004 聯合報)